樱井奶盖

【凹凸世界/安雷】暁の車

-SNIPPER-:


原作向,安雷死亡注意,有点点OOC,而且很矫情……BGM请戳💧


“你让我流了那么多不必要的血,吃了那么多苦头,你总要为此付出一点代价吧。”





雷狮慢慢睁开眼睛。车厢里空荡荡的,偶尔颠簸一下,扶手吊环碰来碰去。他也懒得起来,脑袋倚着玻璃望向窗外夜色。外边是一片浩渺的湖。万物都在沉睡,只有湖面上粼粼的银辉,是天上的星星在眨眼。他身边没有任何计算时间的工具,孤独似乎凝固时间的流动,而夜晚则使他感到更为冗长。列车绕湖行驶,湖心的波光始终不变。很罕见的,他对这种无所事事没有半点不耐——这就是死亡的神奇之处吧,雷狮如此想道。他有点记不清死亡的感觉了,弹指间的事,只给他留下朦胧的印象。他的感官变得迟钝,大爆炸的光让他近乎失明,耳朵只听到尖锐的啸声,而死亡无论如何不会是芳香的,甘冽更不可能。他隐约记得那时自己周身一热——然后他便坐在这趟列车上了,兜里揣着一张通往地狱的车票。他并不意外这个结局,所以这个结局更叫他感到无趣。地狱会是漆黑一片吗?他会被万箭穿心,架在铁钎上一遍一遍炙烤吗?会是谁来审问他,又要审问他些什么?


他把那张车票揉作一团,最后还是没有扔,继续握在手心里。他以为死后可以永远闭上眼睛,做一个永恒的梦而对此永不会有任何知觉。但是他像往常一样清醒,生前做的坏事一件一件,历历在目。还是很有意思的——第一票是从雷王星上逃出来,炸了十艘飞船里的九艘,坐上剩下一艘,拐了和原本不在他出逃计划上的堂弟;他和通缉犯交易,为他提供庇所,条件是通缉犯要为自己效力,然后又在一颗星球上的奴隶市场里用赌博赢来的钱买下凶恶的鬣狗,海盗团就这样组织成型;但是不够啊,一切都还不够,远远不够,他追求更大的刺激,想要生死一搏的挑战——情报贩子扬了扬手,告诉自己他已经没有能满足疯子的业务,建议自己去凹凸星。


去参加凹凸大赛吧。有去无回,万众挑一,多半能满足你。




凹凸大赛确实有趣,但是同以前相比,质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?比赛里多的是狂人,而他以前遇到的狂人不在少数,只是这里这些手上握着元力而那些没有,强大与否并不是元力所决定的:得到元力兴奋若狂的家伙,他见得太多,有一个能够治愈伤口,却是个变态,只是不断捉来野兽和人,一遍一遍折磨他们,酷刑之后治愈,治愈之后再是酷刑;有一个能够制造无形的盾,令旁人无比艳羡,他却跑到人迹罕至的山谷里,用不可视的盾牌构筑一座监牢,把自己装进去然后在里边发抖;有一个能够像鸟儿那样飞翔,比鸟儿要快得多,他却抱怨这能力毫无用处,最后熬不过逃出星球。这样的人有许许多多。第一个来不及治愈自己的伤,最后死于非命;第二个沉溺在自己对安全的幻想里,被人发现时,乌鸦在他身上啄食;第三个闻名全星,因为裁判长撕碎他的翅膀,作为逃亡的惩戒。这些人的结局比他们自身要有意思得多,每一个其实都懦弱又卑微,以不同的形式发泄自己对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的恐惧罢了。雷狮感到无聊,虽然欺侮弱者不会让他心生愧疚,但是弱者越聚越多,蚂蚁一样,渐渐地就不再有直接向他提出挑战的人,连胆敢偷袭的人都少了大半。他遇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,心烦意乱起来。就不能有个不那么无趣的——


他怀疑哪位神明听到自己的抱怨。棕发碧眼的青年出现在他面前,报上的名号是那么的可笑,“最后的骑士”;他头一次遇到这么好笑的人,一时半会儿竟然说不出一句话,只是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,护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弱鸡,气质凛然,握着的两柄剑上光芒流转,看上去不容小觑——系统终端高兴得提醒自己,他的等级是1,排名1936,而此时雷狮的等级是20。他忘记控制元力,身上蔓延的电流很快消失;好笑的地方太多,而他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取笑,于是他选择放弃,捧腹哈哈哈地笑,笑得流泪,面上的肌肉微微酸痛,却停不下来。他一边笑一边勉强睁眼,看到青年不为所动,站得笔挺,握剑的手一直未松开;他看到他颈子上的汗,又看到剑上忽的暗过一道,元力的紊乱无论如何骗不过他的眼睛——他想这个人真是勇敢,勇敢到荒唐的地步,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颗星球上遇到路见不平一声吼——卡米尔以目光询问他,他点点头,手里的锤子消失。他瞪了一眼不满叫嚣的佩利。然后他转过头,向勇敢的骑士致敬:“就这样吧。你要记住,今天你能活下去,全都是因为我的恩惠。不和你动手,是因为——”


“你、实、在、太、弱、了。”雷狮一字一顿说完这句话。他满意地看着对方的脸色变得惨白,然后转身大步离去;没有走出几步,背后的人大声叫他站住,询问他的名字。雷狮笑了笑,并不搭理他。他心里生出一股恶毒的期待,因为他确信这种家伙在比赛里活不过三天,但万一呢,没准他的正义感真的给他带来无穷好运,他可以撑到最后——就像是一颗种子好不容易破了壳,抽出芽来,在风雨里努力地长高长大,即使好几次濒临弯折死去或是被鸟儿啄食的危险也还是长高长大了,做着开花的美梦,结一个骨朵儿,却被一双手掐去。他不会看走眼,这个好笑的家伙资质不差,使剑不是一天两天,至少比那些除却阴谋诡计毫无过硬本领的恶棍要值得期待。他想象对方今后可能的遭遇,然而现实一定要比自己的想象还要有趣,所以他不急着动手,也不准备告诉他自己的名字。等你强到能不被轻易打败的那一天再说不迟——




雷狮停止回忆。因为火车停了下来。他背后还是那片湖,永远也绕不出去似的,对面却是一座站台。车门朝两边分开。他眯起眼睛,打量走进来的那个人;青年径直坐下,和自己面对着面。他抱臂也看向自己,最后皱了皱眉,嘴角微微抽搐。


“恶党,就算是我,被人这么盯着也不会舒服。请你稍微——”


回忆是一片静谧的深海,种种画面和只言片语像是冰冷的水流,没有临场的颜色和温度,只是胡乱地在脑袋里滑来滑去罢了。他同其他人往来不多,除去卡米尔佩利帕洛斯,还有心心念念的排名比他更靠前、或是比赛里经常耍手段的那几个,他记得清的就只有大部分人的样貌,却不了解他们究竟都是什么样的人。何况这会儿他已经死了,死亡只是加剧他记忆的紊乱程度,他生前尚从没有缅怀过去的习惯,死后再要回想,并不容易。叫他印象最深刻的这一个,在他的记忆里却没有留下很多的片段,他只知道他也变得很强,却不清楚他是如何强大起来的;他很少阐述自己的理念,因为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以具现他那荒谬的骑士精神,但是他为什么对此这样执着?渐渐他们之间连战斗都很少,因为他有自己的顾虑,同时他从未停止饱含恶意的期待,总是把那场梦寐以求的死斗一再推后,却不想死斗未来,自己却先死了。好几次他以为他会放弃,想他这下总该崩溃,他却撑了过来——他是怎么撑过来的?甚至那两把剑都比他来得更加实在;“令人作呕的家伙”、“骑士道混蛋”、“正义的白痴”、“多管闲事的蠢货”,他给他烙下这许多讽刺和侮辱的刻印,但这些却远不足以代表自己对他的印象……真是遗憾,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,只是他非要站在与自己相对的位置,所以过于显眼——他甚至先他一步死去,没有想到列车靠站,走进来的会是他,自己死了,他怎么也会死呢?


列车里没有开灯。雷狮却能清晰地看见安迷修的表情。他注意到他手上那张车票。和自己的不同,车票是白的,象征天堂的颜色——因为他手里那张是黑的,上面印着神使“死亡”的亲切问候。他毫不意外,若自己该下地狱,那么安迷修一定会升入天堂,光凭在大赛里救自己的对手这一点,就已经足够他在云端上睡好一阵子的了。可真是奇怪。他的心情因为几乎静止的时间变得平静,原来死亡还具有这种功效吗?和从前不同,他没有锤子可挥,也呼唤不来雷暴,他成了一个幽灵,无聊回忆生前的点点滴滴,因为地狱的那一站还没有到。他说不清车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心里是什么感受。死亡让他连自己的情绪都体会不清。走进来的是他熟悉的人。骑士坐在自己对面,脸上挂着惹人厌的微笑,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揶揄,月光和星光洒在他的肩上和脸侧,竟然不显冰凉,只让他看起来更加温柔——原来他离了剑,笑起来,竟然是这个样子的。他一坐下,时间似乎又重新流动,雷狮听到车轮碾过车轨的嘎扎声,通风口灌进来的晚风,一切都活了过来。




“……你怎么回事?”疑问甫一出口,雷狮便感到后悔。他问出的就是这样无趣的一句话。


“若你所见——你不会不知道,因为你也在这趟车上。”安迷修眨了眨眼,语气一脉轻松。


“可是——”


骑士身上的和平让他感到过分。雷狮一直认为,安迷修有一个远大的理想——虽然他一直把那贬低为妄想。他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,他这样认为是因为,这种人投身与他格格不入的残酷赛事,只能是因为无论如何也要达成的目的,而他不可能通过自己来实现,所以只能站到神明面前,向神明许愿,要求一个奇迹。雷狮就没有这种东西。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,也无意乞求神明,他追逐的只是无拘无束,心之所向的自由,凭自己的力量抢来自己想要的一切,如此而已。他疯狂地斩断自己身后的一切,不给自己留下丁点后路,因为刚开始时那个尚是少年的他害怕他会因留恋或者悔恨脚步变沉,宫廷的生活优渥又腐朽,他出生在腐朽里,一时兴起之际出逃,透明美丽的泡沫破裂的那一瞬间他也被“回去”这个念头占据头脑——一旦回去,他的出逃就完全失去意义,他会沦为自己的笑柄,他最憎恶也最恐惧的无非是后悔,后悔只是无趣的不能治愈的苦涩的药,融化在心里更加腐蚀一个人的心,让人在不甘与无意义的回忆里瑟瑟发抖,留下挥之不去的一抹阴云。但是安米修就很不一样。他身上那股正义凛然,和蠢头蠢脑不服输不知退避的无畏,不论自己怎么嘲讽他,威胁他,他都不会放弃,即便性命垂危。他浑身染了血,从鲜血和尸骨里重新站起来,负起对死亡的遗憾,无论鲜血还是死亡都不能将他推入黑暗。他身上有一种充满激情又敏感的报答本能,他展现出来的只是不断的没有尽头的给予,而一个人绝不会只给予而不索取——但是安迷修出现在这趟车上了,这只说明,他没有得到他索取的那样东西。他失败了,同自己一样,所以他也在这里。




“也许这么说有点失礼……可是恶党,你看上去好像很遗憾。”


雷狮的心猛地绞紧。这家伙从来就不懂察言观色,死后也是一样。


但是死亡并不能让一个罪恶的灵魂洗心革面,它只是断头台上的铡刀,宣判生命的结束罢了。所以雷狮这么回答:“啊,我是很遗憾,不过我只遗憾一件事,那就是没能亲手杀了你,骑士道混蛋。”


安迷修叹了口气,对这个标准的恶党式的回答感到无奈。“好吧,好吧,你不用这么激动。看来死亡也不能让改变这段旅途……不过我还是挺想和你好好说话的。”


雷狮哼了一声:“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。”


安迷修耸耸肩膀,语气却变得神秘兮兮:“看来你并不好奇我是怎么死的,对我的遗憾也不感兴趣了——”


“……你为什么会死?”


“不告诉你。”


“……”




两个人好不容易分开,各自坐回各自的位置。雷狮气鼓鼓地盯着窗外,不时啧一声,或是踢一脚栏杆,以此发泄。通风口呜呜作响,晚风拂动他的鬓发,他嗅到淡淡的腥味儿,感受到水汽,意识到外边的湖并不是湖,是一片海。海洋广袤,他们这是在海岸线上行驶,难怪一直没有尽头。雷狮的怒气被这个发现打断,忘了自己应该继续发泄。他回过头,看到安迷修正将领带重新系回去,那个结一丝不苟到令人发指的地步——他的护额忽然松开,垮下来遮住他的眼睛;他伸手到脑后松了它,却没有重新绑结,而是将它随手搁在一边——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惬意,仿佛摘下来的是长久压抑他的东西,而他惊讶于原来自己也是受压抑的。他继续把护手也摘下来,皱巴巴地团在一起。没有战斗等着他了。他再不需要这些玩意儿,它们上面星星的标识也不再有意义。他解放了。虽然不知再过多久他就会去地狱报道,但他却着实松了口气。长久以来他紧绷身体和心理的那根弦,运筹帷幄,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,醒来不是在行军就是在战斗;现在他身体里的元力也消失了,他彻彻底底摆脱了那一切。他也是会累的。


雷狮看到安迷修闭着眼睛,微微蹙了眉。他心里涌上一点真正的遗憾:生前他们尚且因为立场相反而总是刀刃相向,难道死后也不能普通地说上一点话吗?他并不总想动手,但是身体却先动起来,似乎“对安迷修,说不过就讽刺,讽刺不过就打”的行动模式已经深深镌刻在他的身体里,如同神经反射一般,自然而然就出了拳。死亡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幼稚,只是比赛的残酷盖过了这一点——海盗觉得羞恼,他必须承认,没有了元力和武器,离开那颗残酷的星球,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安迷修相处——这转折处于意料之外,因为他压根没想过,安迷修也会进入死者的列车。


海盗的幽灵默默盯着地板。他绞尽脑汁,就是想不出要如何开口。车厢重新回到那种漫长的安静里去,时间戛然而止,再次凝滞一般。


而安迷修再次说话时、雷狮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——


“我失败了,所以我很遗憾。因为死亡的失败是无法挽回的。不管我之前多么努力,现在我也什么都做不了了。”他双手握着那张车票,声音很轻,“我得到的就只有这张通往天堂的车票而已。它粗暴地给我盖下‘好人’的印章……但在大赛里,哪有纯粹的好人可言呢?去天堂继续当一个好人,我想不出这有什么意义……”


“死亡真是件让人遗憾的事。我之前一直很恐惧死亡。别那么惊讶嘛,我可是很珍惜生命的,因为只有活下去,才有改变的可能不是吗?我一直以为,死亡就是睡一个永远醒不来的觉,连梦都不会有,你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死了,你不会有感觉,就这样陷入黑暗;死的那一瞬间一定特别痛苦,会感到遗憾,后悔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,却就这么死了……但是我没有想到,原来死亡是这样快的一件事,我根本来不及反应,一瞬间就结束了,快到我甚至意识不到,原来那是死亡。”


他又叹口气,脸上浮现苦闷的笑。“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了。睁开眼睛以后我就站在那个站台上,等这班车。而我最遗憾的一件事其实是——”


他没有说完。因为火车停了下来,呜呜鸣笛。雷狮回过神来,看到车门刷的移开;他这一边尚是黑夜,而安迷修背后却已成白昼,荣光璀璨,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他难受极了,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。他听到安迷修站起来,站到车门边,而他即将失去发表感想的机会,因为安迷修马上就要进入该死的天国,在里边继续做一个羊羔样的好人,而他却要继续坐下去,等待地狱的门为他打开。他强忍眼睛不适,放一点胳膊,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,笼罩在白色的光芒里。安迷修已经习惯,但对雷狮来说,这实在是太刺眼了。外面传来空灵的歌声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召唤门口站着的人。


他咬住嘴唇,在心里咒骂一句。他听到车门阖上的声音,嗑哒一声;然后周围彻底陷入沉寂,他被重新淹没在黑暗里。又来了,又是这样,他最恨的情感在心脏上翻腾,尖笑着折磨他。明明直到刚才他都没有一丝悔意,此时却感到悔恨无以复加——他甚至没来得及哪怕踹那个骑士道混蛋一脚,他就已经消失了,留下那些惆怅的说了一半的话。他觉得身体冰凉,不得不蜷起来抱紧自己。这里只剩他一个人了,无论他的举动有多么丢脸不合常理,也不会有人看到,所以他可以尽情这样做。他甚至想站起来打碎窗玻璃,或者大吼大叫,不过他很快放弃这两个念头,只是默默地任由悔恨煎熬。




“咳咳,我还没来得及说完——”


雷狮不愿意抬头。简直糟糕透顶。他已经悲惨到被幻觉光顾的地步。


“好吧,你就这样也行。”那个讨厌的声音继续说道,“虽然你听了一定会生气,不过对我来说,最大的遗憾其实是,在我死之前,没来得及救一个人——我指的是,我没能成功让他停手。他就这样死了,作为一个恶党。”


“我觉得恶党很可能不在乎地狱什么的……但不论是谁,只要是一个人,总会觉得孤独,我是这么想的。”




雷狮霍地站起来,眼睛还看不太清,循了直觉提起跟前那个人的领子,气急败坏地大吼道:“你疯了吗!简直不可理喻!明明你——他O妈O的,我也不需要你这样可怜我!我不需要!不需要!你就应该好好滚去你的天堂!这样又算是什么呢、我——”


“雷狮。”安迷修大声打断他,语气变得严肃。


“我不是那么想的,不是什么同情。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选择,你只能一直坐下去,直到抵达地狱。但是对我来说却可以进行选择。没人规定我必须乖乖到天国里去,不是吗?”


雷狮猛然意识到,眼前模糊不是因为黑暗,也非刚才天国的光芒所致。他眼里的只是那种盐分很高的水。它们涌了出来。他抹一把眼睛,却无济于事。更多的水流出来。他觉得毛骨悚然,同时脸丢到家,即使死亡也不能磨灭他的骄傲,他想象地狱的刑罚,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眉,这会儿却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。他很久没哭过了。最后一滴泪是在他跑进船舱,启动飞船飞船离开地面的那个瞬间。不过他清楚记得那时他也在笑,骄傲又疯狂地驶向未知的宇宙深处,那滴眼泪不过祭奠被他无情抛下的一切罢了。那时他轻松忍住,现在却不能够。他蹲下来,将脸埋到臂弯里去。安迷修在自己身边,他不能发声,只能默默忍到眼里的水流干净。


一只手轻轻放到他脑袋上。他听到他继续和自己说:“抱歉,但是你也没有办法,你不能赶我下去。我向你发誓,这不是一时冲动,我的所有想法和行为依然是骑士的。我在车上遇到你了,就不可能让你一个人。因为我很清楚,一个人有多么痛苦。我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样,会挨鞭子吗?会吞烧红的炭吗?会被扔到岩浆里去炖煮吗?想想还真是可怕。但是我已经回不去了,神明没有仁慈到接纳一个拒绝它的人。”


“只是一个人成为好人,这没有任何意义。我想要的远不止这些——天堂也不会欢迎这么贪婪的人吧!一个人实在太孤独了……好吧,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觉得孤单,但我一定会,在比赛里我已经忍受太久了,你无法想象,一个人待着,是真的有可能发疯的……原谅我,但是我已经做出选择了,我会陪你去往地狱的。你让我流了那么多不必要的血,吃了那么多苦头,你总要为此付出一点代价吧。”


雷狮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股子犹豫——很快他就知道他在犹豫什么:一双手颤抖着抱住他,将他揽进一个怀抱。他轻拍自己的后背,很快放松,认真而温柔地抱着自己。一秒内雷狮想要推开他,想嘲笑他放弃美好前程不得不和自己去地狱受刑;但是他没有,他做不到,因为他还没有哭完。骑士道混蛋一直是一个人,他说他忍不下去,而雷狮一直被另外三个人簇拥着,死亡把他变成只身一人。他依旧是恶党,罪不可赦,这点永不改变,他也不可能为此后悔。他只是不想承认,即将到来的漫长的永远独自一人的永劫。可怕的永远不是折磨精神与肉体的酷刑,而是在酷刑中只能自我麻痹。原本他是准备这样欺骗自己的,因为他必须傲慢不变,但是现在他不用这样做了。他想等他起来,他一定要好好问清楚这个理由。




fin.




但是理由从来就只有一个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BGM和标题都是因为我今天在看高达seed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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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群青日和-SNIPPER- 转载了此文字